麦冬
10月的榕城,暑气稍敛,风柔天朗。褪去了盛夏的燥热喧嚣,闽山秋意渐浓。趁着晴好周末,带着小朋友,我们穿行鼓岭至鳝溪的古道环线,踏石阶、溯溪谷、访秋意,赴一场闽都山林的温柔邀约。
鼓岭古道藏着福州古老的山林记忆。据史料记载,这条石阶古道早在宋代以前便已开辟,古时称作“古岭”,是福州通往周边县域的重要山道。千百年来,无数行人商旅踏石而过,将光洁的石阶打磨得温润古朴。
相较于鼓岭古道的古朴盛名,相邻的鳝溪古道更富侠义传奇。据《三山志》《榕城考古略》记载,汉代溪潭有巨鳝为祸,闽越王三子白马三郎挺身射鳝、以身殉民,百姓立庙感念,“鳝溪”之名自此流传千古。此外,这里自古是闽地祈雨福地,宋代郡守蔡襄曾在此留记题咏,山水之间,故事与文脉代代延续。
徒步之初,小朋友尚带些许慵懒与抗拒,脚步拖沓、兴致寥寥,对登山赏秋并无太多期待。为了消解他的倦怠,我们索性放慢节奏,不赶路程,只随山意。秋山不萧瑟,万物皆有灵。沿途枯叶间,蜗牛缓行;腐叶丛中,马陆穿梭;彩蝶翩飞野径,蚁群负重奔走。这些鲜活的小生命,瞬间勾起小朋友的好奇心。先前的恹恹情绪一扫而空,他眼眸明亮,步履也变得轻快起来,一路俯身细看、静静观察,全然沉浸在自然探索之中。
秋日暖阳和煦,正午气温相宜,石阶缝隙、向阳石面、落叶堆中有蜥蜴出没。小朋友驻足良久,静静观察,慢慢摸清蜥蜴习性:“我发现蜥蜴最爱待两个地方,躲在枯叶堆是为了躲避危险,趴在向阳石头上是像小乌龟一样晒太阳取暖。”不需要刻板地说教,也不用刻意地灌输,山林观察便是小朋友最生动的自然课堂。
山道蜿蜒上行,秋景次第铺展。看着山道上往来不休的蚁群,我感慨道:“蚂蚁身形渺小,却从未懈怠,日复一日勤恳忙碌,小小的身躯里藏着大大的力量,是世间最忙碌的生灵。”本是随口的感悟,却换来了小朋友的神回复。他歪着脑袋认真地说:“我觉得我也很忙碌!”我心生疑惑,连忙追问,他眉眼弯弯地道:“我每天认真读书、用心写作业,这就是我的忙碌!”原来在小朋友的世界里,成长也不是轻松坦途,成长的日常亦是独属少年最珍贵的“忙碌修行”。
山野之乐,随性而纯粹。古道两侧的枯枝落木,也成了小朋友最好的玩伴。他精挑细选各式树枝,这些长短粗细的枯枝也在他手中百变新生,时而化作利刃长剑,时而变为防身短棍。他将枝干或别在腰间,或背于身后,在秋风中昂首挺立,一招一式颇有少年意气。清冷的秋山,因这份天真烂漫变得温热鲜活。
行至一千八百米处的山道岔路口,我们右转进入鳝溪古道。修缮后的鼓岭古道,石阶规整、路况成熟,尽显岁月稳重。转入鳝溪古道,景致骤然变换,仿佛褪去人工雕琢的规整,尽显秋日山野的原生态野趣。蜿蜒步道被层层落叶铺满,深浅错落,踏之簌簌有声。两侧林木繁茂,枝叶交错相拥,在空中连成绿荫穹顶,自成一方静谧。道旁蕨类草木肆意舒展,叶片层层叠叠、青翠欲滴,与泛黄秋叶相映成趣。腐木枯叶之间,各色野生菌类错落点缀,形态各异、生机盎然。一步一秋景,一景一清欢,山野褪去盛夏的浓烈张扬,以疏朗温润的姿态,诉说着闽都秋日山林的独有意韵。
深入溪谷,潺潺水声愈发清亮。初秋的鳝溪,没有夏汛奔涌的浩荡,却有秋水绵长的温润,清泉绕石、细流不绝。去年深秋至此,溪水枯竭、山石裸露,小朋友曾与小伙伴静坐在巨石之上,面朝空寂山谷休憩远望,满目清寂萧瑟。而今初秋时节,依然有溪流蜿蜒跌宕、细碎叮咚。一山一季的头尾,呈现出截然不同的秋日景致,也让往复的徒步之旅,生出新的感悟与欢喜。
山道深处,偶遇资深徒步驴友攀岩探路,他们从容攀爬、稳步前行的姿态,让小朋友心生向往、跃跃欲试。做好安全防护后,他大胆尝试,手脚并用,步步试探,直面陡峭,终于攀爬登顶一块巨石。虽双腿微颤、心生怯意,他却直言收获满满、不虚此行。偶然的一次山野挑战,让小朋友学会了直面怯懦、敢于突破,这是今日徒步最珍贵的成长馈赠。
秋山有韵,行走有得。从鼓岭的千年官道到鳝溪的传奇山水,我们追随秋日脚步,既能触摸千年闽都文脉底蕴,又能陪伴小朋友在自然中探索成长,不负秋风,不负陪伴,便是这场古道徒步最踏实的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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