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角的瓜果与诗

闽声文化

车上没有过多的招揽声，只有一块洗得干净的小黑板，几支握在手里有些掉漆的彩色粉笔，以及码得整整齐齐的四时瓜果。苹果泛着红晕，芒果散着暖香，玉米还带着几片枯黄的外皮，连带着几根顶花带刺的青瓜。这方寸之间的三轮车，便是一个摊主全部的江湖。

日子是素淡的，可他的笔墨却是活的。

每换一样新鲜的蔬果，他总要在黑板上落下一首熨帖的小诗。写百香果时，他写道：“香从何来，我亲眼见人们在土里种下。甜从何来，我亲眼见人们从枝上摘下。”那朴素的字眼里，沾着泥土的气息，仿佛能让人看见太阳与藤蔓的对话。

遇到本地人常吃的柰，他便借着那抹青黄，生出几分淡淡的惆怅：“锥不探囊而出，奈何，青不自矜而黄，奈何，七月无声已远，奈何，一生酸甜依旧，奈何。”几个“奈何”问下来，连寻常的水果也沾染了岁月的叹息。

写那青翠欲滴的黄瓜，他落笔则是：“青赤条条的瓜，黄淡淡的花，如今各自散落在天涯。”带着点微苦的清甜，像极了每一个奔波在路上、偶尔失落又各自坚守的平凡人。

而生活本身呢？不过是“一辆三轮几根玉米，便是生活。”

最动人的，是那些买过水果的过路人，总能收到一份带着墨香的意外之喜——他会将这些不成集的小诗，一字一句地手抄在干净的塑料袋上。塑料袋装得下沉甸甸的烟火，也兜得住轻飘飘的诗行。提着它走在福州的街头，连穿过市井的脚步，也莫名生出了几分浪漫的仪式感。

其实，诗从来不曾在高处。它就在这逼仄的街角，在清晨的薄雾和傍晚的烟霞里，在每一个认真对待日子、把苦日子过出甜味的普通人心里。瓜果有信，四季有常，这人间最好的味道，本就是生活本身。

瓜果香甜，人间烟火皆是诗。在这座温润的城里，你可曾与这份独有的美好撞个满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