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爽爽
最近，学校外的糖炒栗子摊又支起来了，傍晚走出校门，闻到那股熟悉的甜香，我不由得停下脚步，透过腾腾热气，看着深褐色的栗子在黑色砂石间翻滚，我的思绪也像是被拉回过去，脑海中又浮现第一次和伙伴进山拾栗子的场景。
那时的我住在乡下的外婆家，那是个僻静的小村庄，没有网络，也没有电子产品，只有连绵辽阔的青山，还有一群天真烂漫、整日相伴的小伙伴。每年农历九月过半，山里的野栗子成熟了，外婆就会念叨一句：“霜降快到了，山里的栗子该甜了。”每次听见这话，我就知道自己期待已久的日子即将到来。
我初次进山捡栗子，是在一个霜降日的午后。那天我们五六个孩子结伴上山，领头的是已经上初中的灯子，他时而回头看看身后的弟弟妹妹有没有跟上，时而扬了扬手里的大铁钳，笑说一定让大家满载而归。
山路崎岖难走，没走多久，我的双腿就像灌了铅一般沉重，每挪动一步都格外煎熬。我耷拉着脑袋，嘴里嘟囔着：“多久才能到呀？我快走不动了。”灯子却一脸从容，他伸手搀住我的胳膊，一边放慢脚步，一边安慰说：“快了，快了，再坚持几步就到了。”他没有骗我，又过了一会儿，我们便抵达一片栗树林。那里的树木不算高大，枝叶却层层叠叠，把午后的阳光遮得严严实实，踏入林中，扑面而来的凉意瞬间驱散了赶路的疲惫。灯子拿着铁钳，快速夹起地上圆滚滚的绿色刺球，告诉我们：“这就是栗子的外壳。”说完，他又把刺球放在地上，然后捡起一块石头用力砸下，坚硬带刺的外壳应声裂开，露出里面棕褐色的栗子，三瓣栗子挤成一个球，圆滚滚的模样十分可爱。
因为是第一次看见野生栗子，我兴奋不已，手里没有铁钳，就用衣角裹住双手，小心翼翼地捡起地上的刺球。林间不少刺球早已裂开，饱满的栗子露在外面，随手就能捡到几颗。没过多久，我和伙伴们捡拾的栗子就堆成了一座小小的山丘，正当大家不知该如何处理这些“战利品”时，耳边忽然传来灯子的喊声：“今天咱们就地烤栗子吃！”我们循声望去，这才发现灯子不知何时已经在远处寻了一小块空地，又用几块石头围成一个圈，只见他把捡来的干树枝和落叶塞进圈里，用火柴点燃后就成了一个简易火灶。
跳动的火苗点燃了大家的兴致，我和小伙伴立马凑过去，有的拿石头砸开栗壳，有的将栗子丢进火里。火光烘烤着栗子，耳畔传来噼里啪啦的轻响，果肉里的水分在烈焰中慢慢蒸发，浓郁的香气也渐渐弥漫在林间。
栗子烤好了，我们围坐一圈，等灯子用铁钳把栗子夹出来，再分到每个人手里。烤得焦黑的栗子很烫，我们只能两手来回倒换着剥壳，金黄绵糯的栗肉甜香诱人，大家都不愿放下这难得的美味。有的小伙伴吃得急了些，嘴巴还沾了一层黑炭灰，逗得大家笑成一团。那欢乐的情景，我后来每次想起，都觉得清晰如昨。
那次进山拾栗子、围火烤栗的经历令人印象深刻，后来离家求学，每逢霜降时节，都会格外留意街边糖炒栗子的摊子，若是闻到熟悉的香气，肯定停下买一小袋带走。虽然这些栗子的味道和当年山里现烤的并不一样，也少了山林里那种干柴烘烤的口感，但仍然能让我想起那天上山的路、栗树林和伙伴们，想起灯子拿铁钳砸开刺球的有趣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