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琦
在高速公路奔波4小时,下高速一拐弯走进省道,走进天高云淡的金秋。风越来越清冽,山越来越高峻,林越来越茂密,金秋的景色也越来越浓郁。群山中,一畦畦错落的梯田,金黄色的稻穗沉甸甸亮澄澄,时不时地与农用三轮车交错而过,即将开镰收获了啊!我按捺不住急切的心情打开车窗,山野的清风钻进窗内沁入心脾。
“清溪流过碧山头,空水澄鲜一色秋。”在秋风送爽丹桂飘香的时节,我回到了位于闽北大山深处的故乡——武夷山市岚谷乡。这名字本身,就藏着一座诗意的村庄。我在这里度过童年、少年,直到中学毕业考上军校,离开家乡。在军营里挥洒汗水,后来成了城里人。然而内心深处常有一种震颤,牵引着我的心,飞往故乡。
近乡情更怯,所见皆亲人。熟悉的山峦,清澈的溪涧,葱绿的修竹,淳朴的乡音,每一样都能让我停留……一路走走停停,终于来到家门口。大包小包地拎进屋,母亲早已做好晚饭,洗手洗脸来到饭桌前,一家人围着开吃。一碗菇片汤,一盘烧鹅,一盅自酿米酒——故乡的味道总是令人魂牵梦绕。说笑间大舅跨进门,母亲招呼他就座,他也不客气,从碗橱中拿出一副碗筷,盛了一大碗饭坐在我身边,一边吃着饭一边询问我的近况。母亲问他田里的稻谷什么时候收割,他说明天上午,转头问我有空没有,可以去看看。
晚上我问母亲:镰刀放哪儿了?找出来磨一磨,准备明天使用。母亲听了笑道:“你做城里人太久了,早就不用人工收割了。”在我上中学时,每逢仲秋水稻收割,全家大小齐上阵,学校也会放两天假,一来学生都要回家帮忙,二来老师家里也要收割。虽然我那时年纪小只能算半个劳力,但也要弯着腰挥着镰刀帮忙,尖锐的稻叶时不时在手臂上小腿上留下道道划痕,汗水浸泡后又疼又痒。我以为明天又要重温过去的艰辛,听了母亲的介绍才知道:几年前家乡收割水稻就已经用上了收割机。
翌日一大早母亲便起身,我也跟着早起,吃过早饭,母亲拎了扫帚和几个大编织袋,还有一个竹爬篱——这可是老物件,没想到现在还在用。来到大舅家,他开出农用三轮车,一路前行来到山间农田。大舅指着眼前好大一片稻田对我说:看看今年的稻谷长得怎么样?我巡游了一圈,金灿耀目的稻谷穗大粒圆,挂在枝上一串串沉甸甸,看来是个丰收年。我问啥时开始收割,他看了一下手机:不着急,我约的是7点,还有15分钟。我们围着一片稻田转了一圈,时不时有路人与大舅打着招呼,大舅顺便把我介绍一下,淳厚的乡人露出真挚的笑脸,一一上前和我寒暄。
旁边一块农田里刚刚收割完毕,一辆小型收割机开上农田顺着小道突突突地来到身边。车停稳后,司机对大舅说:“彭大叔,没晚吧?”大舅看一眼手机:“还差5分钟。”
既然收割机到了便立即操作。司机小心翼翼地开进田头,沿着稻田边缘开始操作,收割机一路前行,前方稻谷被割断整齐地卷入输送带,尾部吐出来的一边是颗粒饱满的稻谷,另一边则是切断的稻秆。一小时许收割完毕,大舅与司机结账,按时下的价格,收割一亩地300元,三亩稻田一共900元。大舅掏出手机付款,对方收了钱,向大家打个招呼,就开着收割机前往下一家。
我们几个人一齐上手,将刚刚收割的稻谷装入十几个编织袋中,扛上大舅的农用三轮车,直奔小学校。农村的学校都有个大操场,农忙时节敞开大门让大家进去晒稻谷。可是我们进去时,偌大个操场已没有空地。大舅也不着急,开着三轮车来到乡派出所,这儿也有个挺大的操场,大门口醒目地贴着标语:欢迎晒谷。进去一看还有不少空地,大家七手八脚用大扫帚将地面清扫干净,将稻谷一袋袋搬下,母亲用竹爬篱将稻谷摊开铺平,之后便找个阴凉处站在一旁闲聊,每两三个小时将稻谷翻晒一下,中间还要不停地驱赶小鸟。
中午大舅开着三轮车载着母亲回家做饭,我们的午餐是在操场边的篮球架下解决的。母亲收拾碗筷,我们继续守候在稻谷旁边。等待是漫长的,对丰收的憧憬也是充实而饱满的。深秋时节漫步乡村,到处是丰收的喜悦,到处是生活的富足。
傍晚,我们将暴晒了一整天的稻谷收拾归仓,大舅过秤一算,今年的收成一共是3500多斤,足够全家人一整年食用。此刻,大舅已然在盘算来年的播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