闽都在线
从永泰梧桐镇向西南的群山深处走去,越过曲折的山路,便能撞见一片被山峦与溪流包围的土地——盘富。这里东邻仙游,西接五星,与外面的喧嚣隔着层层叠叠的青翠。村落不大,散落在十一余平方公里的山谷间,青瓦土墙的古民居点缀其间,如同一幅静静铺展的岁长画卷。
盘富村两面皆是巍峨突起的高山,奇峰挺拔,怪石嶙峋,其中“猪头岩”耸立如屏,颇为壮观。山间杂木繁茂,林下长满了不知名的奇花异草与名贵中药材。漫步山林,耳畔是涓涓流水与山泉飞溅的声音,偶有麂鹿、野兔从林间穿过,山鸡与飞鸽在枝头咕唧鸣叫。这里的草木生灵,自顾自地生长,守着这方天地最纯粹的自然形态。
“盘富”这个名字,其实并不算古老。在老一辈人的记忆和古老的族谱里,它有着更动听、也更沧桑的旧名。宋代的《三山志》里找不到它的痕迹,大概那时人烟稀少,尚不足以立名。到了明代,它叫“浮竹”。《埔埕杏山族谱》里曾有记载,明万历年间先祖迁居“傅竹里”,这正是“浮竹里”的方言谐音。当年山深竹密,砍下的竹子顺着山涧水流飘浮而出,人们便顺口称这里为“浮竹”。到了清代,在《乾隆县志》中,它的名字变成了“飘竹”。从“浮”到“飘”,义同而音近,多了一分空灵。而民间最习惯的,则是叫它“苦竹里”。
至于如今的“盘富”,背后有着一段手足相依的深情。盘富与隔壁的盘洋隔着一道长长的浮竹岭,同宗同源,血脉相通。盘洋大,盘富小,盘洋地形圆如盘,故名“盘”;盘富地形狭长,本不适合用“盘”,但为了与大哥盘洋呼应,便也取了“盘”字。而那个“富”字,是一点靠山、一宝盖村落、一短横小径、一口水塘、一份田地。旧时的盘富岁月艰辛,人们取名“富”,并非写实,而是表达对摆脱贫困的渴望,是寄托对美好生活的期盼。从“浮竹”、“飘竹”、“苦竹”再到“盘富”,浮竹写实,飘竹空灵,苦竹最耐人寻味。茶叶的回甘是对苦味的补偿,而记住曾经的“苦竹”,便是在丰衣足食的今天,依然不忘本根。
盘富最动人的景观,莫过于那依山而建的千亩梯田。这里的时光是有颜色的。春天,梯田里漫山遍野的油菜花盛开,铺天盖地的金黄沿着山势蔓延,如同一片金色的海洋;夏秋之际,水稻渐熟,沉甸甸的稻穗在八百多米的海拔高度上吸收着日月精华,泛着琥珀色的光泽。这片梯田产出的大米香甜软糯,自古以来,这里便有着“薯米之村”的美誉。除了水稻与油菜花,山间还种着黄金奇异果,养着特色的月鱼。冬春交替时,青梅花吐露芬芳,似雪漫山;深秋时节,村里十几棵老野柿子树挂满红彤彤的果实,像极了悬挂在古厝枝头的小红灯笼。
古老的浮竹岭上,曾经留下了无数乡亲背着粮食走过的脚印。山顶的凉亭早已斑驳,羊肠小道也许被杂草掩盖,但山风依然吹拂着青瓦土墙。古厝前的田埂上,流淌着千百年来不变的安详。走在环村的小道上,脚下沾着田梗的泥土,空气里弥漫着新稻与泥土的清香。这里是游子梦里的老家,也是城里人心中安顿心灵的诗与远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