闽都在线 牛吃麦 “连江鸡”与“长乐鬼”

“连江鸡”与“长乐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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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福州人的舌尖与茶余,总绕不开一串朗朗上口的顺口溜:“连江鸡、长乐鬼、福清哥、罗源弟、福州儿、莆田猴。”初听起来,这些带些俚俗气的称谓似乎带有几分市井调侃,可若顺着闽都数百年的历史脉络寻去,剥开岁月的风尘,便会发现每一个看似怪诞的名号背后,都深藏着一段关乎功名、生存、拼搏与温情的真实掌故。

这串俗谚里最早透出文气的,当属“连江鸡”。许多不知情的外乡人,以为这是在夸赞连江出产的走地禽类,实则是对连江学子勤学苦读的敬称。在古汉语的语境中,鸡乃报时之吉物,闻鸡起舞、金鸡啼鸣,向来象征着科场捷报与前程似锦。况且古代文官补服上多绣有锦鸡、云雁等飞禽,不明就里的百姓便常将官袍上的珍禽统称为鸡。据《连江县志》记载,历代科举中,连江学子在“酉年”尤易高中,仅清代数十年间,每逢酉年开科便举子辈出。久而久之,“独占酉年”的连江儒生便有了“连江鸡”的美誉,这是市井民间对寒门学子起早贪黑、勤学报国最朴素的赞许。

若说“连江鸡”带着几分书卷气,那么“长乐鬼”与“福清哥”则写满了闽海先民四方讨生活的艰辛与精明。长乐人常被人戏称为“长乐鬼”,甚至长乐人自己会谐音辩解为“长乐我”或“长乐伟”。其实,这“鬼”字的起源大有来头。一说可追溯至古汉语中对吴越先民浮家泛宅习俗的称谓;二说三国时期东吴在吴航头置官造船,召集来劳作的边民披头散发、神态憔悴,犹如鬼魅。然而到了近现代,这称谓却演变成了对长乐人敢拼善赢的佩服——当年福州扩城开发台江,周边各县乡亲纷纷进城角逐地盘,原本低调的长乐人凭着一股韧劲与智慧成了最后的赢家,落败的竞争对手这才惊觉长乐人的厉害,半带酸意、半带佩服地赠了他们一个“鬼灵精”的评价。

与长乐人遥相呼应的福清人,身上则有一股浑然天成的“哥”们义气。关于“福清哥”的由来,说法诸多。在古籍记载中,南宋时期的温州杂剧与元代南戏曾大量吸收“福清歌”的腔调,福清人在历史上本就有着深厚的传统音乐底蕴;后来在旧社会,福清十年九旱,不少乡亲背井离乡到福州城里的澡堂做搓背师傅、卖福清糕,因“糕”与“哥”同音,常被叫作“福清糕”。直到近现代,走南闯北的福清人在海外发迹创业,他们仗义大方、团结互助,甚至在异国他乡建立社团帮扶同胞,凭着这份豪气与敢闯敢拼的硬骨头,终于将过去带有些许卑微的旧称,硬生生锤炼成了响当当、讲义气的“福清哥”。

而提及“罗源弟”,故事的底色里则多了一份踏实与温情。罗源沿海滩涂广袤,自明清以来便盛产肉质鲜嫩的海蛎。清代时,罗源的年轻人常常挑着沉甸甸的“罗源蛎”,徒步运往福州城贩售。这些挑夫大多是年富力强的后生,他们做生意讲求诚信,为人憨厚朴实,绝不弄虚作假。福州城里的长辈们见这些小伙子踏实可亲,便亲切地称他们为“罗源弟”。这一声“弟”,喊出的不仅是特产的渊源,更是福州人对罗源青年老实做人、本分干活的认可。

相比于外县乡亲在商海与科场上的披荆斩棘,生活在省城高墙大院里的“福州儿”,则显得过日子精打细算。八县乡亲常打趣“福州仔小气”,称其为“福州儿”,这往往源于城里人在日常生活交往中待人接物的细致与拘谨。然而,这种“抠门”与“小家子气”的背后,不过是老城厢市井居民安居乐业、细水长流的生活哲学罢了。至于“莆田猴”,更是福州话里对极其精明、擅长算计者的形象打量。莆田商人走南闯北,脑子活络、极具商业头脑,常在福州商界风生水起,大家口中的这只“猴”,分明是对莆田人精明过人、善于理财的商界智慧的一种折服与叹服。

岁月流转,当年的黄泥小巷早已变了模样,但这些流传在闽江两岸的俗谚,依然在街头巷尾的茶摊上生生不息。它们不是冷冰冰的标签,而是一幅活生生的闽都风情画——记录着学子的墨香、商人的精明、挑夫的汗水与游子的豪情,将这片土地上的人情冷暖与烟火气,代代绵延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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