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刚
河流从青山间流出，蜿蜒在广阔的田野之间。
河水静默而平缓，放眼过去，看不出水流，除非突发暴雨，从山间田野排洪出来的水流至河里，会出现一湾浑浊，浩荡向前。所谓大河浩荡，小河流淌。暴雨消停后，河水很快恢复原样，回归到静默温柔的姿态。此前我读过《诗经地理》，据书中介绍，聪慧的古人常选择有水源的地方扎根居住，有时还会为一片水源而大动干戈，部落相争，因为有河流的地方，必定田泽土厚。人们在这里采摘渔猎，浆洗采烧，能够获取到最基本的生活资源，也便于用有限的力量掌控生活的境遇。临水而居，是先民朴素的生活智慧。就算放到现在，依然是大多数人的生活首选。
由于河水的温柔，人们的三餐四季就更依赖于河。当春雷唤醒大地，万物就开始不停地吮吸着这条河流，就像吮吸着母亲的乳汁，生根、发芽、抽絮、开花，毫无顾忌地突突生长。到了夏天，人们来到河边挑水，或浇地灌苗，或喂养牲畜，挑水时，还不忘舀一瓢清冽的水淋在塑料拖鞋上，那个凉快哟，爽到了心坎上。由于水流平缓，这里也成了大人小孩追凉的好去处。汉子们拿着救生圈带孩子们下河游泳，女士们就在河边的大树下坐成一排，一边拉着家常，一边享受着河风带来的清凉。这条河的喧嚣一直要延续到秋天过后，稻谷收割完毕，天气也会逐渐转凉，除了钓鱼爱好者会到河边甩上几竿，其他人鲜有来往。到了冬季，这条河彻底安静下来，清晨的薄雾在水面上氤氲开来，如梦如幻。偶尔能听见远处传来的悠扬小调，那是过路的村民随口哼唱的小曲儿，说不上天籁之音，但在乡间旷野上实属婉转动听。
这样的小曲儿不只在田野间响起，在河边也会时不时被浣洗衣裳的女人们哼唱着。我的姑姑就是其中一个。我小时候每个寒暑假都会去她家住上很长一段时间，也总跟着她去河边洗衣裳。姑姑边洗衣边哼歌，我则在附近拿个网兜捞鱼捞虾，姑姑哼的歌没有歌词，但那宛转悠扬的曲调就如河水一般平缓清澈，乘着风儿飞得很远。我问姑姑是什么歌谣，姑姑说随便哼几句罢了。
其实，沿河两岸的千里沃野间，会唱歌的何止是人。因为水源充足，民勤物丰，这一片早就聚集了诸多鸟类昆虫。譬如布谷鸟，在暮春时节，声声催促着农人的脚步。它们的鸣叫浑厚而悠长，回荡在田野的上空，像是在诉说着一个古老的传说。还有那唱歌的小黄鹂，它们藏在翠绿的柳梢间，啼声清脆，仿佛一滴滴清露洒落于晨光之中。微风拂过，那歌声便与稻浪的沙沙声交织，像是一场无声的合奏。水边的青蛙也不甘寂寞，它们在夏夜的低洼处，奏起一阵阵粗犷的鼓点，为这天地间的音乐会添上别样的韵律。这些生灵的歌唱，或清越，或低沉，或婉转，都是大地的呼吸。不同的声音汇聚成同一首歌谣，将这方水土的丰饶与生机，唱得如此动听。
一条河，滋养两岸万物；一首歌，唱遍沃野千顷。在这个温煦的地方临水而居，村民们做梦也会笑醒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