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话》
福州现存比较有名的城隍庙,有两座。一座在闽侯上街镇侯官村,始建于唐武德六年(623年),是古侯官县治留下的遗迹。清道光年间的《重修城隍庙碑》里写道:“吾乡之祀城隍也,自唐武德中置县而始。”县治后来迁移了,但这座庙依然留在原地,见证着千年的岁月。
另一座,则藏在福州冶山西南麓、鼓屏路边的一条小巷里。它更早,始建于西晋太康三年(282年),距今已有1700多年,是全国第二古老的城隍庙,仅比三国时期的芜湖城隍庙晚四十多年。它就是福建都城隍庙。
如果不是特意寻找,很难发现它的存在。冶山西南麓,有一条不起眼的窄巷,巷子两边是密集的居民楼,生活气息浓厚。巷口没有醒目的牌坊,只有一块石碑静静立在那里,上面刻着“城隍庙官地”。这几乎是唯一的提示。顺着巷子往里走几十米,一堵红墙慢慢显露出来,门不大,门楣上挂着“城隍庙”三个字。若不是专程而来,许多人可能只是匆匆经过,很难想到,在这样一个普通的社区角落里,藏着一座拥有1700多年历史的古庙。
它曾经很辉煌。清人林枫在《榕城考古略》中记载:“庙创于晋安郡后,郡守严高迁城于越王山时所建。”寥寥数语,道出了它悠久的来历。当年的城隍庙,并不是今天这样小小的一方天地。鼎盛时期,庙宇规模宏大,“庙门到大殿,石阶百余级,庙貌雄伟”。整个冶山一带,曾分布着众多庙宇建筑。因为城隍庙位于冶山脚下,冶山过去也曾被称为“城隍山”。
极盛之时,城隍庙相关建筑占地达百余亩,范围东至中山堂,西接鼓屏路,南到湖东路,北达欧冶池。如今人们游览冶山,很难想象这里曾经有过如此庞大的建筑群。然而,岁月改变了一切。“文革”时期,城隍庙遭受严重破坏,原本宏大的建筑群几乎荡然无存。如今看到的主殿,是上世纪90年代重新修建的,面积只有五百多平方米,只占昔日规模的一小部分。山还是那座山,庙也还是那座庙,只是已经缩小了许多。
走进庙里,角落还能看到一些残留下来的旧物:破损的石雕、断裂的柱础、无法辨认的木构件。它们像老人留下的旧物,默默诉说着曾经的辉煌。
这座庙还有一个特殊的身份。清雍正二年(1724年),福州城隍庙被正式升格为“福建都城隍庙”,统领福建全省“十府二州”的城隍,其中包括台湾府。“都城隍”和普通城隍不同,它管辖的不是一座城,而是整个福建。因此,福建许多地方的城隍信仰,都与这里有着深厚的联系。台湾许多城隍庙,也从这里分香而去。据记载,台湾有九十多座城隍庙奉福建都城隍庙为祖庙。大殿墙上保存的一组壁画摹本,原画绘于清道光年间,名为《福建十二州府城隍》,其中台湾府城隍也在其中。
在福州另一边,闽侯上街侯官村,还有一座唐代城隍庙。侯官城隍庙始建于唐武德年间,是古侯官县治的重要遗存。它坐北朝南,建筑面积约1300平方米,红砖门墙,飞檐翘角,庙前有花岗石台阶。庙内戏台、拜亭、大殿、后殿保存较为完整,古朴庄重。大殿中的清代石柱楹联写道:“西土沛恩膏,千百载犹蒙感应;南邦资捍卫,六一都共仰声灵。”它守护的是昔日侯官、怀安二县六十一个都,是一座县级城隍庙。
相比之下,冶山脚下的福建都城隍庙,却显得更加孤单。它也曾被挪作仓库使用,后来经过修复,重新开放,只是昔日的大规模建筑,再也无法恢复。
如今,从冶山春秋园走出来,往西南方向拐进云步山巷,不过几分钟路程。那里是另一面的冶山。春秋园里,欧冶池倒映着亭台,喜雨轩飞檐翘角,唐代马球场遗址铺着玻璃栈道,游客举着手机拍照,那里展示的是冶山的历史与风景。
而云步山巷里的城隍庙,则藏在居民楼之间,安静得几乎被人遗忘。它像一个年迈的老人,坐在城市深处。
其实,冶山不只有欧冶池,不只有摩崖石刻,也不只有那些修缮一新的景观。这里还有一座1700多年的福建都城隍庙,它见证过福州城的发展,见证过福建城隍信仰的传播,也连接着海峡两岸共同的文化记忆。只是如今,它缩在一条小巷里,守着不多的红墙和旧物。
希望有一天,人们经过冶山时,不只是看见一座漂亮的园林,也能记得这里还有一座古老的庙宇,曾经守护过这座城市漫长的岁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