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耀文
穿过喧闹的大街，拐进老巷子，耳边顿时安静下来。往巷子里走，不多时就能看见一间裁缝店，店主是一位年过七旬的阿婆，她天天坐在店里做针线活。每次走进她的小店里，总感觉时间的流逝都慢了一些。
我是这间店的老顾客，平时家里人的衣裤需要换拉链、改长短，我都会来这里请阿婆帮忙处理。一来二去，我与这位守着针线的老人，也渐渐熟悉起来。
闲聊时，我知晓了阿婆年轻时在工厂做包装工，平时只利用下班后的时间做针线活补贴家用。后来工厂倒闭了，她才在老巷里开了这间小店，一台缝纫机、一张木桌和一把旧椅子就是她全部的家当。起初只有亲朋好友来照顾她的生意，一段时间过去，阿婆的手艺在街坊邻里间传开，来找她缝补、改衣服的顾客才越来越多。再后来，一些不住在附近的人也会特意寻来这里，他们都说阿婆做工细致、收费公道，宁愿多走些路，也要请她缝补破损的衣物。小小的裁缝店就这样日日有烟火、年年有来客。
每次等候时，我会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着阿婆干活。她总是戴着一副老花镜，低着头，眼神特别专注，粗糙的手指捏着细针在布料上来回穿梭，动作娴熟又从容。听我夸她缝补衣服很用心，阿婆笑着说：“人家把衣服拿来修补，我把它当成自己的衣服来打理，总想着尽量修补得好点，人家穿着满意，我也高兴。”
阿婆说自己的手艺是跟家里长辈学的。多年潜心钻研，反复练习，她的手艺也渐渐超过了那位长辈，还练就了缝补衣服看不出痕迹的“绝活”。这让我想起在书里看过的一种高超的织补技艺，就是能把破损的地方补得跟原来一模一样。阿婆不知道这种专业说法，却以一双巧手和细针密线，做到了缝补无痕。我还发现经她修补过的衣服，越是反复洗涤，绣补的痕迹便越淡，丝线与布料的颜色慢慢相融，最终浑然一体，看起来就像从未有过破损。
四十多年的光阴，阿婆修补的也早已不只是衣物，还有许多人心中难以割舍的旧时光与回忆。有的顾客舍不得丢掉小时候的衣服，会拿来请阿婆修补，只为留作纪念。有些上了年纪的顾客则把压箱底的礼服送来，哪怕布料陈旧、边角破损，也想借阿婆的针线缝补，还原当年的美好。知晓这些衣服承载的特殊念想与回忆，阿婆总是格外细心地缝补。
有一次，我问阿婆年纪大了，不打算歇歇吗？她先是摇摇头，随后目光落在手中的针线，又轻声说道：“我也说不清要做到什么时候，只要身子能动，就多帮大家修补衣服，直到做不动的那一天吧。”
一位老裁缝用小小的银针修补衣物的破损与岁月的缺憾，她守着一间小店，日复一日踏实做着手中的活计，认真对待每一件衣物、每一位来客。她用细细密密的针脚，串起了几十年的光阴，也让巷子多了一份暖暖的人情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