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落诗
下班回家路过水果店,我看见店门口最显眼的位置堆满了西瓜。正巧店员在为顾客切西瓜,刀刃刚破开瓜皮,清新的瓜香随即扑鼻而来。闻到这股熟悉的味道,我也挪不开步了,当下决定挑一个瓜带走。
到家后,我把西瓜洗净放在案板上,一刀切下去,咔嚓一声,红瓤黑籽都露了出来,汁水顺着刀沿往下流,空气里也弥漫开一股清甜的香气。我切下一块西瓜放进嘴里,一口咬下,满满都是幸福的味道。不知从哪一年开始,我养成了一个习惯,就是每年夏天买的第一个西瓜,既不切块装盘,也不用勺子挖,而是切成扇形捧在手里,再大口大口地啃。每次吃到最后,我还要把白瓤啃得只剩薄薄的一层,总觉得这样吃西瓜,才过瘾。
有一回我发了一条朋友圈,晒出自己啃西瓜的照片,嘴角沾着汁水,手里捏着瓜皮,笑得像个孩子。一位朋友留言评论:“这样吃不够优雅,西瓜应该切成小块再享用。”我想了想,回复道:“那样吃不快乐。”切成小块的西瓜,精致是精致了,却少了大口啃的畅快,也少了汁水顺着手腕流的酣畅和啃完后放下瓜皮的那份满足,这份快乐也是刻在我童年记忆里的,独属于夏天的味道。
小时候夏天回阿嬷家过暑假,那里没有冰箱,买回的西瓜得先放进井水里泡一段时间,捞出来才会冒凉气。阿嬷切瓜的动作一向利落,手起刀落,一块块扇形西瓜就摆满一大盘。我性子急,压根不用阿嬷招呼,立马伸手拿起一块西瓜往嘴里塞。往往几块西瓜下肚,汁水糊了我半张脸,有时瓜籽粘在嘴角,看起来十分滑稽。不过阿嬷见了也不嫌我脏,总是笑眯眯地叮嘱:“慢点吃,还有呢。”
吃剩下的西瓜皮,阿嬷从不浪费,她会用刀削去外层的绿色瓜皮,再把白瓤攒起来,之后将它们洗净,切成小条后用粗盐揉搓几遍,再装进坛子里一层层压实。盖上盖子腌上几天,坛子里的白瓤就渐渐变软了,若是我吵着要尝味道,阿嬷便用筷子夹一块让我解馋。之后继续腌制半个月,这些白瓤就变成了可口的咸菜,平时拿来配稀饭,滋味比酱菜清爽,吃起来开胃又下饭。
如今我也学阿嬷的样子,把西瓜的白瓤留下来腌制。只是我没有耐心等待,每次都是将它们切成薄片,用盐抓一抓,接着加入生抽、香醋、蒜末和白糖,拌匀后装进保鲜盒里,放进冰箱两个小时就算腌制好了。朋友有次来我家里吃饭,尝了一口腌制的西瓜白瓤,好奇地问这是什么菜?以前从来没吃过。我笑着说这叫“凉拌瓜皮”,做法是家里长辈传授的,可不外传。朋友点点头,又夹了一筷子白瓤入口,一边嚼还一边感叹说:“这就是夏天的味道啊。”
我想,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夏天“喜好”,比如有人爱听蝉鸣,有人喜欢吹夏风,而我青睐的是那一口西瓜的滋味。因为那味道里有阿嬷的影子,有回不去的童年,也有我认真过好每一天的样子。岁月流转,西瓜年年甜,这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