闽都在线
郑唐进京应试时,因家境贫寒而中途返乡。转眼到了端午节,家中米粮将尽,生活十分拮据。当时福州西湖正举行龙舟竞渡,福州知府邀请驻省太监前往观赏。郑唐听闻后,忽然心生一计,打算借机向知府“讨些银子花”。
端午这天,西湖花团锦簇,人声鼎沸。知府陪同太监观看龙舟赛后,步入荷花亭饮酒赏景。就在众人兴致正浓时,一名身着孝服、手捧孝杖的人突然闯入亭前,跪地号啕大哭。此人正是郑唐。知府见状大怒,立即命人驱赶。谁知郑唐死赖不走,反而哭得更加伤心。知府火冒三丈,下令将其锁拿问罪。
郑唐被押到堂前后,知府喝问:“你为何披麻戴孝,在此胡闹?”郑唐大声答道:“我是来诉冤的!”知府说道:“既然诉冤,把状纸呈上来。”郑唐却说:“状纸在路上丢了,只能口诉。”知府见他满脸泪痕,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恻隐之意,便缓和语气道:“既如此,你便将冤情细细说来。”
郑唐抹了抹眼泪,开始口诉:“苦!”书吏提笔记下一个“苦”字。郑唐又说:“苦!”书吏再写一个“苦”字。接着郑唐又依次念道:“天!”“来!”“苦苦……”书吏一边记录,一边满头雾水。
知府在旁听得不耐烦,拍案喝道:“你有话便一口气说完!故意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分明是在戏弄本官!”郑唐连忙赔笑:“大人息怒。我念得慢,您嫌太慢;念得快,您又嫌太快。既然如此,我便正常念给您听。”说罢,他一口气念出四句:“苦苦天来苦苦天,先皇驾崩未周年。福州草木皆垂泪,知府西湖看斗船。”
四句一出,满堂顿时鸦雀无声。知府大惊失色,急忙追问:“你究竟是什么人?”郑唐从容答道:“学生乃本邑秀才郑唐。”原来,明代秀才拥有向朝廷直言进谏的权利。郑唐借诉冤之名,实则是在讽刺知府。当时明孝宗弘治皇帝驾崩尚未满周年,全国上下仍在服丧。福州知府却大张旗鼓地举办龙舟竞赛、游湖赏乐,自然有失体统。知府听明白后,不由得冷汗直冒。
郑唐又继续说道:“天下尚在哀悼先皇,大人却于西湖纵情观赛。若此事传到朝廷,恐怕不好交代吧?”知府与驻省太监听得面面相觑,心中惶恐不安,连忙命人给郑唐松绑。谁知郑唐却不肯立即解下刑具,大声说道:“只有错抓,没有错放。这刑具,须等赛罢明王之后再除!”
知府无奈,只得低声下气地请郑唐高抬贵手。郑唐见火候已到,笑道:“要我不再追究,也不是不行。”知府急忙派家人私下商议,并许诺赠送银两作为酬谢。最初说给一百两,郑唐不答应;后来加到一千两,郑唐这才点头。此事最终不了了之。不到半天工夫,郑唐便凭着几句诗,赚得千金,潇洒而归。
吟诗解结慰亡魂
多年后,福州知府又遇到一件怪事。知府夫人病逝后,双眼始终无法闭合。家人请遍名医高僧,都束手无策。有人向知府推荐郑唐,说他善解疑难。知府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请郑唐前来帮忙。
郑唐先到知府家中了解情况,又详细询问夫人生平。随后说道:“此事不难。我不需药石,只要百金即可让夫人瞑目。”知府当即答应。郑唐来到灵堂,望着棺中的夫人,缓缓念出四句:
“夫人一貌玉无瑕,四十年来鬓未华。何事临终含眼泪,恐教儿子着青花。”
话音刚落,夫人的双眼竟缓缓闭上。知府又惊又喜,急忙追问缘由。
郑唐叹息道:“夫人并非留恋人世,而是放心不下幼子。她年仅四十余岁便离世,留下两个年幼儿子。古语有云:‘后母心似天边月,虽明不及旧时圆。’她担心你日后续弦,孩子受委屈,因此死不瞑目。”知府听后恍然大悟,当场痛哭,表示绝不会亏待两个孩子。郑唐这番话既解开了知府心结,也安慰了亡者之心。据说话音刚落,夫人的双眼便彻底合上了。
郑唐的故事大多带有浓厚的民间传奇色彩,未必尽属史实。然而数百年来,福州百姓始终津津乐道于这些传说。因为在人们心中,郑唐不仅是一位机智幽默的秀才,更是一个敢于戏弄权贵、扶弱抑强、替百姓出气的传奇人物。正因如此,他被后人誉为福州的“阿凡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