闽都在线 建筑 寻访牛眠堂

寻访牛眠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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佚名

戴云山在闽中隆起,被称作“闽中屋脊”。山势一层压着一层,水从深谷里走,村庄便只能顺着地形零零散散地落下去。戴云山 南麓的瑞坂村就是这样,被山间小盆地切成一个个“角落”,下洋、中洋、新田、草洋,各自安静,又彼此相望。人住在这里,很难有整齐的街巷,多是顺坡而建,顺水而居。

牛眠坂就在这些角落之中。“坂”是坡地,名字里带着一种古老的想象。人们说牛眠之地是风水宝地,仿佛一头牛伏在山中,温顺而安稳。瑞坂村陈氏的祖先,便是在这里落脚。最早的一座屋,叫牛眠祖宇,后来子孙在左右又建起两座大厝,说是“牛头”“牛尾”,把一处地势想象成一头完整的牛。如今两侧新建,旧物只剩中间这一座,还在坡地上安静地立着。

它并不显眼。屋子朝着西南,前有埕,后有花台,两边开水沟,和闽中常见的大厝没有太大区别。上下两落,中间夹着天井,下落低矮,上落稍高。人走进去,先觉屋子朴素,甚至有些平常。但只要稍稍停住脚步,目光就会被上落吸引过去。

那里有一圈石柱础,安静地托着木柱。石头的形状不算规整,却有一种古意:覆盆、覆斗,线条简洁,带着早年的做法。它们半埋在地面里,一体成形,像是从地里长出来的。这样的柱础,在闽中一些更早的建筑里还能见到,如三明忠山四贤祠、顺昌宝山寺大殿、浦城云峰寺大殿,时间大多停在元末明初。牛眠堂把这一层时间留了下来。

再往上看,木头却不是一个时代的。梁、枋、斗栱,有的粗拙,有的圆润,有的带着火烧的痕迹,有的则明显新换。左右本该对称的地方,偏偏不对称;同样的斗,有三种样式,收分各不相同。它们并不整齐,却像年轮一样,一层层叠在屋子里。有人在某个年代修过,有人又在另一个年代替换过,留下的不是一时的完整,而是一段段时间的痕迹。

这些变化,大多发生在上落。这里是正厅,是人聚集的地方。前廊的构架,有的用短柱,有的不用;有的加了插栱,有的又换了弯枋。甚至可以看出,一次改造、二次修补的先后关系。火烧过的地方,被后来的人补上,但补得再细,也会露出新的手法。旧与新并不掩饰彼此,就这样并排存在。

如果只看外形,它不过是一座闽中常见的大厝;但把目光放到结构里,就会发现它并不容易归类。人们常说木构有“穿斗”和“抬梁”,一个以枋串柱,一个以梁叠梁,可牛眠堂却不太听话。柱子之间明明是穿斗的方式,却又在柱头上加了斗拱;有些位置本该用短柱,却用一斗三升替代。它既不像典型的穿斗,也说不上抬梁,更不是简单的混合。

倒不如把它看作一种生长的结果。最初的结构,是沿着穿斗的逻辑搭起来的;后来的人,在需要的时候,把叠斗一点点嵌进去,用来承托、过渡,甚至替代原有的构件。于是,一种原本局部的做法,慢慢参与到整体之中。屋子没有推倒重来,而是在原有基础上不断调整,像山里的人顺着地势修路一样,一点点修出新的路径。

这样的例子,在福建并不多见。更早的痕迹,可以追到元代的郑魏福善堂大殿,但多半只出现在局部。牛眠堂则更完整地保留了这种状态,让人看到一种尚未定型的结构形态。它不急于归入哪一类,却让人更清楚地看到演变本身。

屋子大约建于明景泰七年,算来已五百多年。和连江厦王里孙察院故居、仙游仙水大厅这些更早的民居相比,它稍晚一些,却保存得更完整。时间在这里没有被抹平,而是被一层层留下来。

山还是那样的山,村子还是那样散落。牛眠堂站在坡地上,不显山露水,却把几百年的建造与修补都收在一座屋子里。人走进去,不一定能说清它属于哪一类结构,却能看见时间如何落在木头和石头上。

只是如今,它又将迎来一次新的修缮。对一座普通的旧屋来说,这或许只是翻修;但对牛眠堂而言,每一次更换,都可能抹去一层痕迹。真正需要被保留下来的,不只是形制,还有那些不整齐、不对称、带着年代差异的细节。它们让这座屋子不再只是“古老”,而是有了时间的深度。了数百年民间智慧与光阴痕迹的建筑,原原本本地传递给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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