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彩莲
转眼又到了谷雨时节,这个季节的雨水总是缠绵,往往一下就连着好几日,淅淅沥沥不见停歇,不似暴雨那般猛烈,只柔柔浸润着街巷与院落。
我家院子里的那丛三角梅,一向无需细致照看,每到春日自会长得繁茂,它的枝条有些顺着斑驳的院墙往山上爬,有些转眼间又钻进砖缝里扎根。三角梅接连绽放,颜色也多了起来,红的如烈火,白的似流云,粉的像霞光。一些探出墙外的花枝,时常引得路人驻足观望,有的人还会忍不住掏出手机拍照留念。
不过比起赏花,我更偏爱郊外的茶园。清晨的氤氲雾气总是贴着茶垄缓缓流动,将一丛丛茶树藏在朦胧里,待曦光漫过山脊,雾气才像被抽走了力气,开始慢慢收敛,随后在叶片间留下细碎的水珠,又折射出温润的光。从远处看,顺着坡势起伏的茶田,犹如一块被反复修剪过的绿色绒毯,阳光映衬下绿意层层晕开,深浅错落,格外耐看。凑近观察,会发现茶树的枝条是顺着山势层层铺开的,从根部往上数,新叶一层叠着一层,最底下是深沉的墨绿,往上逐渐变成翠绿,到了顶端才是一簇嫩绿,颜色由浓变淡,过渡得颇为自然。
起初,茶园是安静的,露水不时顺着叶子滑落,滴进泥土里,发出几不可闻的轻响,偶尔才有几声鸟鸣从远处传来。待晨雾彻底散尽,山间暖意慢慢升腾,采茶人的身影也出现了,她们头戴蓝布头巾或斗笠,弯腰俯身贴近茶丛,专心寻觅枝头的鲜嫩芽头。这群人的身影在茶树间移动,也为这片静谧添了几分灵动。我一向喜欢站在茶田旁,看采茶人的手指在茶枝间翻飞起落,一捏一摘,动作娴熟利落,不过片刻便能采下一把鲜嫩新叶。
日头高挂空中,采茶人陆续停下手中的活,有的坐在田埂上歇脚,有的把挂在腰间的竹篓取下来清点,此时里面已经装了不少鲜叶。见我上前攀谈,有位阿婆从布包里掏出水壶,倒了一杯茶递给我,说是喝了解渴又解乏。我接过杯子抿了一口,花香混着茶香瞬间在口中漫开来,好奇地打听泡的是哪种茶叶,怎么有股甜味?阿婆笑说是茶叶里加了一些冬天腌制的桂花,又说之后就不喝这种茶了,因为春茶自成一味,无需桂花点缀也能自带清鲜回甘。
这个季节,我家门口常会传来孩童的嬉闹声,他们喜欢聚集在那棵龙眼树下,争相拿着一根竹竿敲打枝头的龙眼花。胆子大的孩子还偷偷爬上树,使劲摇晃树枝,想要看看有没有龙眼果抖落。我有次见了赶紧劝阻,然后告诉他们,现在正是开花的时候,打落了龙眼花,夏天就结不出饱满好吃的果子了。孩子们听了这话都不闹腾了,树上的人赶紧溜下来,一群人乖乖地蹲在树下捡拾掉落的花瓣,看样子是决定耐心等着枝头结出清甜的果实。
暮春就是这样,雨停了便有暖风,三角梅开得愈加热闹,采茶的人依旧早出晚归。龙眼花慢慢掉落,枝头又悄悄挂起小果子,街上的人穿得轻便,日子也顺着节气慢悠悠地往前走,让人依稀已能从中嗅到几分初夏的气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