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话》
从闽侯县治到福州城区的变迁,要追溯到1913年之前。那时,今天我们所说的“闽侯县”这一概念尚不存在,但它的两个前身——闽县与候官县,早已与福州城紧密交织了上千年。如今的闽侯县,本质上是这座城市的“母县”,与福州城几乎同城而治。1946年,国民政府从闽侯县治中划出大部分城区,正式设立福州市,闽侯与福州从此开始县市分治。
此后,闽侯不断向福州“输送”土地。鼓山、盖山、义序、马尾、建新、亭江、琅岐、城门、螺洲……直到最近的高新区划拨,虽因中央未批准而有所收回,但这些土地曾经深刻塑造了福州的城市版图。
在福州的版图上,仓山区的城门镇与螺洲镇,曾经是整个闽侯地区的行政中心。1950年至1970年,螺洲镇是闽侯地委、闽侯县委的所在地。那段时间里,政府机关、事业单位、商业设施汇聚于此,街市繁华如昔。1970年,城门公社划归福州市朝阳区,螺洲也并入其中。1975年,两地划归郊区行政办事处。直到1984年,螺洲正式成立镇,1995年再次划入仓山区,延续至今。
这段复杂的隶属变迁,让今天的城门与螺洲同时保留了“老闽侯”的印记。螺洲的街巷间,仍能看到建于1950年代的苏式风格老楼——曾是县政府、邮电局、银行的办公场所。老居民仍能指认出这些旧址的位置,它们静默地承载着那个时代的喧嚣与秩序。
城门镇的印记,则更多显现在教育领域。福州城门中学的前身,正是闽侯一中的老校址。1954年至1970年间,闽侯一中在此独立办学十六载,培养出一代又一代学子。虽然后来校舍几经改建,但“城门中学”这个名字,仍提醒着人们:这里曾是闽侯子弟求学深造的所在。
螺洲的陈氏家族,是清代以来闽县显赫望族的代表。从清道光年的刑部尚书陈若霖,到末代帝师陈宝琛,再到经济学家陈岱孙,螺洲陈氏家族走出了无数名士。陈宝琛故居的“陈氏五楼”,至今保存完好,堪称福州地区最大的私人藏书楼和博物馆建筑群。每一堵红砖,每一扇木窗,都在讲述着螺洲作为“老闽侯”文化中心的荣耀。
城门镇的林浦村,是另一处文化高地。这里有泰山宫、濂江书院、断桥、宋井等历史遗迹。濂江书院曾是朱熹讲学之地,千年书香仍在古墙飞檐间氤氲。林浦作为宋代重要水运码头和物资集散地的历史底色,让城门镇的教育与文化传承格外厚重。
从螺洲的行政遗存到城门的教育传承,从陈宝琛的五楼到林浦的书院,城门与螺洲共同勾勒出了“老闽侯”的历史脉络。尽管行政地图上边界几经变动,文化的根脉从未断裂。乌龙江水长流,老闽侯的故事,仍在巷弄间轻轻低语。
如今,地铁穿城而过,高楼拔地而起,三环路将这里与市中心紧紧相连。城门与螺洲在现代福州的版图中焕发新生,但当你走进螺洲街的苏式老楼,穿过陈氏五楼的回廊,仰望濂江书院的飞檐——历史的潮声依然清晰可闻。
行政区划可以改变,隶属关系可以更迭,但那些凝固在老建筑里的时光,沉淀在街巷中的记忆,却未曾远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