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家莉
早年间,乡下孩子的零食,大多是野地里寻来的果子,或是自家晒的果干。甜滋滋的糖果是难得一见的食物,逢年过节才有机会吃到,而包裹糖果的纸更是孩子们眼中不可多得的“宝贝”。
儿时偶尔得到一颗糖果,我总舍不得吃,每次都把它藏在枕头下,时不时拿出来看一看,过过眼瘾。最后实在忍不住了,才小心翼翼地剥开糖纸,将糖果塞进嘴里也不咬,只是含着,让唾液慢慢浸润糖果,感受甜甜的味道溢满口腔,幸福感也油然而生。一边吮吸着糖果,我还会一边用手将糖纸展开,抚平上面的褶皱,再将它夹进用完的笔记本里。随着收集的糖纸渐渐增多,笔记本散发的甜香也越来越浓,打开本子,也像是打开一个糖果盒子。有时想吃糖了,我就掏出这个笔记本翻一翻,权当望梅止渴。
当时糖纸里通常包裹的是硬糖,一张薄薄的蜡纸上印着不同的水果图案,看见上面画的图就知道糖果的口味。天气热的时候,硬糖被捂得融化了,糖纸不容易剥下来,稍微用力一扯,纸就破了。不过遇到这个情况,我仍会把糖纸压平放在笔记本里,一张也舍不得丢掉。
过去,话梅糖是孩子们眼里的“稀罕物”,往往是生病吃药时,大人才会给一颗,用来冲淡药的苦味。这种糖果是深褐色的,滋味先酸后甜,我其实并不喜欢。不过包裹话梅糖的糖纸,我爱不释手,因为那是一张印有“生津止渴”红字且半透明的蜡纸,质地很厚实,只要能得到一张,肯定可以在小伙伴们面前好好炫耀一番。小时候为了得到这种糖纸,我绞尽脑汁,有时是装作喉咙发痒,不停咳嗽,试图引起大人们的注意。有次见我咳得厉害,奶奶赶紧用手背贴着我的额头,发现没有发烧,她才松了一口气。见我欲言又止的样子,奶奶了然一笑,随后进屋从梳妆柜的抽屉里取出一个“手绢包”,一层层打开后抽出两张皱巴巴的纸钞递给我,说:“去买两颗糖,吃完就不咳嗽了。”我喜出望外,立马拿着钱直奔村口的杂货店而去,在那里买了两颗话梅糖,也得到两张心仪已久的糖纸。奶奶一直没有揭穿这个小把戏,时而我故伎重演,她仍会乐呵呵地掏钱让我去买糖,只当是小孩子嘴馋,从不责怪。
印象中更难见到的奶油太妃糖,是姑妈回老家探亲带来的伴手礼。包裹这种糖果的纸是金粉色,捏在手里揉搓会发出沙沙的响声,拿着它对着光,还能看见如彩虹般的线条。后来问了长辈,我才知道这种糖纸叫作“玻璃纸”。奶油太妃糖在乡下很少见,它的糖纸也尤为珍贵,为了收藏它,我用攒了许久的零花钱买回一本新本子。把那张金粉色的糖纸夹了进去,我之后便很少再拿出来摆弄,生怕将它弄脏,就不如原来好看了。
平时闲来无事,我就取出几张不同颜色的糖纸,把它们轮流放在眼前,看斑斓光影流转。见我玩得不亦乐乎,母亲还曾打趣说:“几张糖纸,看把你宝贝得跟什么似的。”后来搬家,我以前用来收藏糖纸的本子都变成旧物打包收进纸箱,时间一长,也不知所踪了。如今,糖果随处可见,包装也很精美,有时逛超市看见那些绚丽夺目的糖纸,我仍会想起儿时将一方小小糖纸对准星空的自己,回忆起那些简单又甜蜜的旧时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