闽都在线
从长乐城区往东北走十几公里,公路渐渐收窄,车子离开宽阔的柏油路,拐进一条盘山的小道。路修在半山腰上,弯弯曲曲,一侧是山坡,一侧是溪谷。溪水沿着石头流下去,一路陪着这条路。天气好的时候,白鹭会落在溪边的田野里,安安静静地站着。
顺着这条路往里走,就到了重阳山下的岭寺村。
在《福州市畲族志》中,记载了一首《岭利畲胞盘十二生肖诗》,其中有一句是这样说的:“第一生肖鼠存粮,畲村岭利好地场。麒麟山泽龙涎水,金鸡展翅变凤凰。”这里所记载的好地方就是猴屿乡浮岐村下辖的岭寺自然村。整个村子坐西朝东,背靠天险山(当地人说也叫鼎干山或重阳山),面对着蟛蜞洋。
村子不大,房屋沿着山路一字排开,看起来像一条安静铺在山腰上的带子。屋前屋后都是灌木和树林,远远望去,青山如黛,蓝天白云下错落着一幢幢房舍,半隐在灌木之中,以油画般的雅致给人一种古朴的宁静。这里不仅仅是一个高山小村,还是一个蓝姓畲族村。
虽然藏在深山,但村中建筑多是70年代后建的水泥房。村里尚存一口古井,位于蓝氏祖厅的左后方,井水依然清澈甘甜。据村里人讲,古井开凿于建村之际,无论旱涝,井水始终满溢,夏天喝起来清凉解渴,而在冬天,水面上会有白烟袅袅弥漫,神奇得很。老人说,用这井水泡茶、酿酒,味道最好。
那些砌得结实牢固的石板路,依然可见已经历经了数百年的时光。光阴流逝中,不知有多少的形态各异的脚掌踏过那些石板路,年复一年的打磨,许多石板已经光滑可鉴。行走在这杂草丛生、移步换景的石板路上,我们似乎还能感受到岭寺村当年的热闹与喧哗。
由于族谱的丢失,仅能从蓝姓村民口口相传中得知,大概在公元1700年左右,也就是清朝的康熙年间,始迁祖“卖花公”的先祖,从福州白塔附近挑着担子四处卖花和杂货。走到重阳山下时,他看见这里山水清秀、田地肥沃,便停下脚步,在这里住了下来。他先到重阳山下的院里村住下,后来因为人少势弱,逐渐搬到山腰,后来才迁到重阳山腰处,慢慢形成了今天的岭寺村。
几百年来,畲族人自力更生,自强不息,逐渐趋同汉族的生活习俗。如今,村里畲族人的习俗与汉族无甚差异,其节日、婚丧等风俗与汉族并无两样。我们走遍村庄,连旧时房屋都与汉族民居相同。
村里的居民都姓蓝。以前最多的时候有五十多户人家,如今因为外出谋生的人越来越多,常住在村里的只剩下几户老人。村子显得格外安静,白天很少听见人声,只有风声和鸟声在山间回荡。
村里的房子多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建的水泥房,看起来朴实简单。真正古老的,是那些石板铺成的小路。石板已经被岁月打磨得发亮,不知有多少脚步从这里走过。走在上面,总让人觉得时间走得很慢。
三百多年过去,蓝姓畲族人就在这片山岭之间繁衍生息。日子一天天过着,生活习俗也渐渐与周围的汉族村落相近。婚丧嫁娶、节日礼俗,都差不多,但畲家人的热情却一直没有变。
岭寺虽然叫“岭寺”,却没有真正的寺庙。村里供奉神明的地方,是几座小小的宫庙。村口有金吾尊王宫,村中还有王元帅白马王宫。每到节日,村民都会在这里烧香祭拜。一年中最热闹的一天,是正月十六。那天,村民们会准备猪羊、香烛和自酿的红酒,用以祭祖敬神。许多在外工作的人也会特地赶回来,有人从福州返乡,有人甚至从海外归来,只为在这一天到祖厅里相聚一堂。
蓝氏祖厅中,“种玉堂”的堂号依然高悬,两侧楹联写着“汝南护国侯蓝公世泽长,高辛忠勇王附马德威扬”;而“五福帝爷宫”里那只缺了一脚的四脚香炉,流传着一段久远的传说。
传说,这个香炉是卖花公后裔从院里村带出来的,象征着把神明请到岭寺。多少代以后,有一个蓝姓分支想分出去,祖先就断去了炉的一个“脚”让其带走。所以现在看到的香炉只剩下三只“脚”的了。岭寺村民每年正月十六供奉神明,这也与香炉有所关系。相传当年院里村的百姓希望神明能在正日(正月十五)先临本村,便请蓝姓畲族将祭祀延后一天,于是岭寺便沿袭下来,在正月十六祭神。
如今村里人少了,但村子并没有被遗忘。进村的路、村口的亭子,很多都是在外打拼的乡亲和华侨出钱修建的。岭寺的山林间有古井、有溪流,也有松竹和飞鸟。夏天听水声,冬天看云雾,安静得像一个被时间遗忘的地方。
在一些节日里,畲族的“锣鼓板”还会响起来。大锣、箭鼓、大钹、小钹、小锣一起敲响,节奏热烈而古老。老人说,这套鼓板是祖先从清代带来的,三百多年都没有变过。鼓声在山谷里回荡,很远很远。
如今的岭寺村不再像从前那样热闹,但山还在,溪水还在,石板路也还在。那些离开山村的人,逢年过节总会回来看看。
就像老人常说的一句话——落叶,总要归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