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莲
腊月一到,年味就渐渐氤氲着整个村庄:扫尘、挂灯笼、贴春联……而红团,则是年味中不可或缺的一种。红团不仅是过年必备的食品,也是莆田民间每逢元宵、婚庆、寿礼等重要时刻的必备美食。
在童年的记忆中,除夕前两天,母亲拿出家里那个最大的木盆,洗净晒干后,分别倒入面粉和糯米粉(面粉和糯米粉的比例为1比0.3)、适量的井水、白糖和食品红,搅拌均匀后揉搓成了湿度刚刚好的面团。大姐捋起袖子,对着大面团翻来覆去地揉捏,尽管是在寒冬腊月,可大姐的额头还是在微微冒汗。二十分钟后,面团变得柔中有韧、韧中有柔。
母亲用手捏了捏面团,脸上露出了满意的微笑。她双手沾了点面粉搓了搓之后,抓起了一块不大不小的面团搓成一条圆条状,然后用刀均匀地切成一小块一小块。二姐用擀面杖把面团擀成薄薄的圆溜溜的面皮。大姐把蒸熟的糯米或绿豆包进面皮里,捏成圆状后递给母亲。母亲把圆状面团放进刻有“福”字或“囍”字的红团印里后用手按压下去,面团不大不小恰到好处填满红团印。最后,母亲把红团印倒过来轻轻一磕,一个精致的、圆溜溜的,带着“福”字或“囍”字的红团魔术般出现在母亲的手掌心。母亲小心翼翼地把红团整齐有序地摆放在铺在蒸笼里的鸡蕉叶上。
母亲告诉我们,日子再困难,过年时家家户户都要想办法做些红团,用于做岁“辞年”仪式上的供品。辞年在家乡是一件特别庄重之事,乡亲们要在大年三十晚十二点叩谢“天地神祇”,以酬谢护佑一年平安,同时用来表达对大自然一种很深切的情感与敬意。
灶台那边,我和三姐又往灶膛里加了一把柴,母亲把蒸笼架在大锅上。大锅里的水“叽哩咕噜”翻腾跳跃,灶膛里柴火“噼里啪啦”作响,父亲蹲在门槛上“吧嗒吧嗒”抽着烟斗,水蒸气弥漫着整个厨房。屋外寒风凛冽,土格缝隙里还会透进一股股冷飕飕的风,可屋内一家人忙着做红团的温馨和喜庆,驱散了冬日的寒冷,带来满屋的暖意融融。
十五分钟之后,蒸笼里飘出了红团的清香。母亲双手沾了沾冷水,揭开蒸笼盖子,把蒸笼抬起放在桌上。一个个红团笑若桃花,看了让人忍不住心生欢喜、垂涎欲滴。大姐拿出一个红团递给父亲,父亲边吃边一个劲地点头:“好吃,好吃!”我和三姐迫不及待地各拿出一个红团边吹气边放嘴里轻咬一口。软糯的外皮裹着香甜的馅料,在舌尖上缓缓化开,那甜蜜的滋味如同一股暖流,直抵心间。那一刻,家的温暖、年的喜庆,都在这一口甜蜜中完美凝聚。母亲在旁轻声细语地说:“小心点,别烫着!”待一家人都品尝完了红团,母亲把剩下的红团摆放在竹篮子里,把竹篮子高高地挂在大厅屋顶杉木上钉着的那根铁钩上。
如今,随便走进哪个农贸市场,买一些红团是相当便捷的事。但是,每年我都要亲手做些红团,一来感觉自己做的比买的口感好,更重要的是我很享受做红团过程中所蕴含的浓郁的年味,而且也非常眷恋物质匮乏年代,全家一起做红团的温馨场景。近几年除夕前几天,我都会做几百个红团,部分留给自己,部分送给朋友和亲戚。我也耐心地教女儿做红团,我想把这传统手艺和传统习俗代代传承下去,希望这一抹抹红,能永远温暖我们的中国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