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其彬
在福州,提及闽清县,不得不说我的家乡“十一都”——古镇池园的两碗美食:一碗是颇负盛名的“池园炣豆腐”,第二碗或许很多人会没有想到,它是“泥鳅煮粉干”。“泥鳅煮粉干”其实名气也不小。许多外地游客借着节假日从邻近的永泰、尤溪等县,或从市区闻名而来,只为吃上这一碗“泥鳅煮粉干”。
“泥鳅煮粉干”讲究的是食材的新鲜度。泥鳅要选当地农田里自然野生的小个头品种。这种泥鳅生长在水田里沟渠中,汲取大自然精华,生命力极强。即便天旱农田无水之时,也能蛰伏在泥土里,延续生命体征。其形状精悍小巧,浑身润滑,肉质甘甜。这种小泥鳅脂肪量低,胆固醇含量少,但蛋白质却高于一般鱼类,有“水中人参”之称,特别适宜脾胃冷,营养不良的气虚体质。
当地人把泥鳅捉回家后,将要放在水桶里饿养一天一夜,让它们排出体内泥沙浑物。清晨,古镇安谧,小店便忙开了。店主要做的第一件事,提前把养干净的泥鳅放进另一个木盆里,用洗米水和粗盐再浸泡两个钟头,除腥祛味。两道浣洗过后,店主会用笊篱捞起泥鳅,再次冲水,然后放在装有适量清水的铁锅里,拌入山茶油、精盐、干辣椒等些佐料,盖上铁锅,点火清蒸20分钟,待锅里溢出香味,说明新鲜的泥鳅已制成高汤,此时要用文火保温,等待客人到来。
日前,我陪同特地从福州市区驱车前来尝鲜的一位文友来到“十一都菜馆”。只见厨灶正煲着一锅高汤,案板上山茶油、虾油、味精等料菜一字排开。
“老板,来一盘泥鳅煮粉干!”“好嘞!”店主一边回应,一边点火热锅。猪油刷底,接着蒜头、姜片煸味、虾油炒香。瞬间,锅中升起一团团热气,香气弥漫。动作麻利的店主,随手舀上两勺泥鳅高汤,下锅烧开后,再将焯过热水的粉干加入高汤里。一时间,猛火让锅里泥鳅和粉干上下翻滚,滋味纠缠。不一会儿,店主又调小火候,文火焖蒸,并时不时用锅勺慢慢搅拌。十几分钟后,粉干吸足高汤,红糟裹上粉干,红白相间,汤红汁美,热气腾腾。
这鲜香无人能挡,朋友二话不说,装上一碗,先“尝”为快。一口搛着粉干,一口喝着鲜汤,一口接着一口,连吃了三大碗,其余的饭菜都无暇顾及,直吃到脸色发红、额头冒汗才作罢。神清气爽地走出店门,文友突然又转身,竖起右手大拇指,笑着对店主说:“池园人不简单,有这样一碗泥鳅煮粉干!”
一碗“泥鳅粉干”,还凝聚着当地风土人情和历史文化。在我小时候的记忆里,每年公历九月份,是新学期的开学季,即将过中秋。这时,父母会叮嘱我和几个弟妹,要好好读书,“八月十五吃泥鳅粉干”。当时我曾好奇地问父亲:“中秋节为啥吃这道菜?”父亲笑着说:“等你长大了,告诉你。”可是时光不等人,当我再想起这个问题时,父亲却离开了人间。
后来,我听尤溪族亲说,池园的“泥鳅煮粉干”应是源于本埠隔兜村陈姓始祖入迁而来。明末,隔兜始祖陈富妹从尤溪奎兜举家入迁闽清十一都观音阁山下的旧厝山,取名为隔兜。陈家开荒造田,安家立业,日子过得红红火火。陈富妹还带来了尤溪的粉条制作手艺,教授给乡邻,也就是粉干的前身。每逢中秋,陈家延续老家尤溪陈氏的饮食风俗,用粉干煮泥鳅,吃上一顿团圆饭。这一习俗随美味传播,逐渐成为当地人对团圆日的期盼,其意义胜过滋味本身。
时光荏苒,池园“泥鳅煮粉干”算算大约走过了300多个春秋。如今,来到池园古镇吃过“泥鳅煮粉干”的人,多会为它的滋味成为“回头客”。而一些华侨回乡省亲拜祖,餐桌上也点名要吃这道菜,“中秋节不吃这道菜,等于回家白过节”。他们难舍的,是那一碗浓浓的乡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