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往泰宁的路带着几分剥离尘嚣的仪式感。城市的高楼与喧闹渐渐退到车窗之外,景致一寸寸柔软起来。抵达那日恰逢霜降,田垄经过收割后裸露着大地最本真的赭色,沉默的稻茬排列成诗行,似在讲述一整年关于耕耘与收获的故事。秋风吹过山谷,仿佛还带着稻田未散尽的余韵。安纳班纳·泰宁给人的第一印象不是张扬,而是一种略带缺憾的静默,让人于静中体会“过程”与“存在”的意义。
泰宁站不大,带着小城特有的从容,由于下车的人不多,整个车站就像电影里出现的一般,时间的流速在这里也慢了一拍。接驳车不过十分钟车程,周遭的城市轮廓便在视野里消褪,丹霞山峦与阔野随之铺展开来。柿树在秋意里挂着几颗饱满的红果,不再喧闹,却依旧沉甸甸地宣告丰收。穿过粉红砂岩堆砌的长廊,耳畔只有竹叶摩挲的声响,四尾鱼子灯在竹影与细雨中摇曳,时间仿佛也被重新调慢。观度文旅将这里的旧建筑进行有机更新,让它们从土地与文脉中自然延展,而非突兀地闯入。
趁着办入住的片刻,我啜饮着温热的岩茶,不大的咖啡空间,以棕毛非遗手作小物点缀,一并展示观度风物。
我的房间在二楼,推门时便感到一种被温柔接住的感觉。桌上来自后山的野鸦椿绽放热烈,而窗外的馈赠更让人停住呼吸——远山的轮廓在雨雾中若隐若现,收割后的田野静谧而坦荡,如同大地正在进行一次深层的呼吸。安纳班纳意为“入出息念”,专注呼吸的修行,而在这里,最直接的修行就是行走。
午后雨歇,踏上李家岩古道。岁月打磨得光润的石阶蜿蜒在崖壁之间,山风带着草木香,野雀清脆的鸣叫在林间回荡,一切都显得自在而从容。在行走的节奏里,脚步声与呼吸渐渐同频,那些在城市里被切割得零碎的时间重新被缝合,像一条在青石上流淌的细细水流。中国最长的丹霞岩槽横亘在崖壁上,亿万年地质运动的力量在此凝固成沉默的姿态。古道的尽头是悬在崖上的李家岩寺,静坐片刻,不需刻意冥想,心已沉静如水。
在这里,不论在稻田山谷、崖壁林间,还是鱼子灯摇曳的夜晚,观度文旅构建的“自然—人文—精神”三重体验都不以声色取胜,而是让人悄悄回到一种“在场”的状态。在香道或茶会中,时间被拉长,指尖触碰茶叶,呼吸间捕捉香气的流转,所有感官既被打开,又被集中到此时此刻。读自然,也是读自己。
夜幕降临,大地长桌已备好一桌地道的泰宁风味。食材从土地走向餐桌,风味背后藏着风土的密码。品尝之间,与这片土地完成了一次深度的对话。理解安纳班纳·泰宁的核心,必须回到“耕读”二字。这里的“耕”,不只是劳作,更是一种与自然建立链接的方式;“读”,也不局限于诗书,而是阅读风景、阅读文化,也阅读内心。
在崖壁剧场聆听手碟与吟唱,是读懂山谷的回响;在一杯茶的温度里沉静自我,是读懂内心的波动。观度文旅以“于出发中见己观心”为品牌哲思,让建筑成为文脉的延伸,让文化从抽象转化为生活的仪式,并希望借此为乡村培养本土文旅人才,使村落走向可持续发展。
这条焕活之路才刚开始,“疗愈”如何更深地落地?“耕读”精神能否以更具当代性的方式表达?项目与社区之间是否能建立更深的互惠关系?这些都是未来需要回答的问题。但安纳班纳·泰宁带来的启示已然清晰:自然遗产地不该只是观赏的孤岛,而应成为持续滋养现代人的生命体。
它像一场必然也温柔的秋收,又像一场暗含滋养的出发,安纳班纳·泰宁更像一场暗含滋养的出发?时间会给出答案。让我们在大地的安宁中,回归本真、链接自然与人文的道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