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谷忠
闽侯著名景区十八重溪，距福州约20公里。其间，有一“知音瀑布”，是当地大小12个瀑布的代表。此瀑布高40多米，宽10多米，丰水时甚为壮观。细看，此地在八重溪与九重溪之间的山垭凹处，瀑布款款泻下，形成一口深潭，明眸凝碧，深情地望着伟岸的青山，而山势也张开有力的双臂，紧紧抱着潭水。于是，山和潭，相见恨晚，炽情如火，如胶似漆；不论冬夏，不舍昼夜，就这么柔情相拥着，不停地听着瀑布的倾诉，爱恋绵绵。于是，有人就给这道风景取了“知音”两字。
今年初秋，应友人之约，重游十八重溪。那天上午进山时，我注意到苍茫的山岭，遍布着团团簇簇中亚热带的常绿阔叶林，繁茂葳蕤，郁郁葱葱；蓬勃的翠绿、浓绿以及清雅的嫩黄色泽，混杂成一幅幅山中秋日色彩明艳的彩画，古朴中含着俊秀，悠然中透出宁静，叫人过目不忘。记得评论家石华鹏说过：“如果说初游是一种陌生的惊奇的话，那么重游可看作一种熟悉的慨叹。”此言极是。以我来讲，这次重来此地，距上次至少已有十来年了。隐约觉得路上的青苔，添厚了不少；石阶的棱角，磨得圆滑发亮。只有横生的枝叶依旧垂荫，更见苍翠，偶有一二片树叶从脸前拂过，有些陌生。站在溪涧旁，望着流水，恍惚间仿佛看见从前的影子，其实那只是水波荡漾的幻象罢了。那淙淙泉流，如寒玉击石，清音入耳，涤荡尘虑。置身其中，恍如步入一方遗世独立的自然秘境。正因如此，此地被专家学者盛赞为“具有得天独厚的生态旅游精品景区”，确乎实至名归。
且走且看，耳边传来了泉水在裂罅间流泻的声响，夹杂着几声清脆的鸟鸣。抬头看去，四下岩石黝黑，丝丝空气清凉，一股从心底升起的舒适顺着身体向每个细胞扩散开来，人也轻快得如在梦中，感觉眼睛所触及的一切，都是那么新奇和不可预测。但是，当这一切随着我们的脚步不断转换时，紧随而来的是变得愈加清晰的一层浅绿、一层淡绿、一层深绿、一层浓绿。于是，我分不清哪一层是属于杉、栲，哪一层是属于楠、槠，哪一层又是属于那些我不知名的乔木和藤类？这斑斑点点又层层覆盖晃动的绿波，时不时泛起一个五彩斑斓的空间，使我在每一次不经意地转身时，都会看到五颜六色的花的开放，七彩斑斓树的舞蹈，其间，似也飘荡着天籁般使人陶醉的音韵。
十八重溪，一个多么美妙又充满无限玄机的森林与溪谷的世界啊！若有人这时来问我：快乐是什么？我就会回答说：快乐就是无牵无挂，物我相融。不是吗？这一片净土，这一草一木，都汲取了天地间的灵气，使人从容沉浸。足够静下心来整理心绪，尽情地享受山水的环抱。
此时，头顶已被森林用枝叶搭好的天蓬覆盖着，周遭明暗交替，暗的是苔藓地衣，明的是点点白色碎花。从簇叶中望出去，只见不远的高处，长短三叠落差的知音瀑布，在乳白色的雾霭中若隐若现着。近前一看，飞瀑正在崖缝间飘然展示着柔美的身段。驻足观赏，又觉得那身段正前呼后应般地随着妙曼的舞步在挪动，一时溅珠喷玉，水汽氤氲。再看，下边一口溪潭，承接着飞花碎玉般的瀑水，清波抖动，碧水溢流，水底细黄沙粒和白色小石子，像筛出的金屑，又像莹润的珍珠，光晶熠熠，炫人眼目；水石触碰的声响，伴着偶尔传来的鸟鸣，使人神清气顺，尘愁全消。
事实上，十八重溪每一处都有非凡的绝美景致，布满大自然密码。因而，这些年进行的只是保护性的开发，哪怕是一崖叠石、一溪细沙，或是一壁红霞的宿醉，一树晨露的浓妆……或许，都要像游客们所期望的那样，必须修好“唐诗的阶梯”，搭好“宋词的栏杆”，甚至建造起“绝句的飞檐”，才能使来去者目光中摇曳出诗意，内心中发出由衷的赞叹。
流连半日，发觉已近午后。此时，从山谷中任何方向投来的一束光线，都会在我内心扩散成一片温煦。归途沉思：自然之伟大，不仅在其形貌，更在其能与人精神相通。伯牙子期之知音，不过二人相知；而山水之知音，乃天地与人之共鸣。今人常叹知音难觅，何不向自然去探寻？因为，自然最是真诚的天地宠儿，从不欺人，只需静心相对，必有所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