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丧葬习俗,这一历经千年的传统,在世界各地的民族中都有所体现。它不仅关乎生死,更折射出人们的信仰与文化心理。福建福州的丧葬礼俗尤为独特,人们认为死亡虽是人生的大痛,却也是灵魂的解脱。于是,在福州人心中,丧礼与婚礼并列为“红白喜事”,热闹与庄重并存,悲伤与虔诚交织。
在传统的福州丧葬中,仪式繁复而讲究。当逝者弥留之际,亲人必须将其床上蚊帐拆卸掉,据说是为了让死后的灵魂好出窍。逝者断气后,家人要为死者更衣,并在大门口“贴白”、放炮,以告知邻里家中有丧事。随后,派人四处报丧,再准备好装满土沙的大脚桶,将素烛点燃后插在桶内,放置在逝者床前地上,仿佛为死者奔赴黄泉路上照明。逝者的脸上需盖上白纸,以示阴阳有别。这些细节,既是仪式,也是人们与死亡之间的一种沟通方式。
完成这些准备后,逝者由家人或杂工梳洗整容,换上寿衣,安放于厅堂,这就是“入厅”。亲友闻讯前来吊唁,送上钱币、烛炮、布幛,以表慰问与悼念。此后是戴孝与守灵。孝子披麻戴草,孝女罩粗麻布,亲人腰系白带。僧侣或道士在灵前诵经超度,孝子围绕七层灯架号哭,这种仪式被称为“跋禳抬”,寓意祈福与超度。等到亲友吊祭时,孝子孝孙皆需跪地陪祭,以示敬意。准备完毕后,遗体被移入棺中,称为“上马”,寓意启程。焚化纸人纸马,象征送亡灵踏上另一世界。
“做七”是福州丧俗的核心环节。死后第七天为“过头七”,由孝男主持,请道士搭坛诵经,直至四十九天,共做七次。昔日富贵人家甚至“七七做,八八烧”,棺木七次上漆;贫家则仅过一七,便入土为安。对于讲究者,三七、五七或七七时,还会举行“开吊”,发讣告,邀亲友前来。灵堂张挂素灯白幡,肃穆庄重。出殡之日,队伍浩浩荡荡:素灯引路,旗帜飘扬,棺柩朱漆闪亮,鼓乐哀鸣穿街而行,成为这座城市记忆的一部分。送葬归家后还有“回舆”,象征圆满收尾,祈求平安。
这些习俗的延续,是文化的积淀,也是情感的延伸。披麻戴孝、诵经超度、讲究风水,这些行为看似繁复,却承载着人们对生命的敬畏与对亡者的深情。对许多家庭而言,热闹不是不敬,而是一种爱的表达——他们相信亡者不会孤单离去。
然而,传统的背后,也隐藏着值得反思的问题。奢华的丧宴、攀比的排场、迷信的风水,早已让一些告别仪式失去了本意。在现实中,丧宴之风愈演愈烈,不少家庭为“体面”而不惜借债大办,甚至让哀悼变成了一场社交和炫耀。道场法事亦然,形式重于情感,僧道诵经成为一种“心理安慰的外包”。至于风水宝地的争夺,更让“安葬”变成“纷争”。而鼓乐的喧嚣,在现代城市里常被误解为喜庆,扰民之声反倒冲淡了应有的肃穆。
福州的丧葬文化确实厚重,但在时代变迁中,也需要理性的更新。简化仪式、文明办丧,已成为新的倡导方向。与其奢华送行,不如生前多尽孝;与其迷信风水,不如安抚心灵;与其排场隆重,不如情感真挚。福州人常说:“人走得安宁,才是真孝;活得明白,才是真福。”这一句话,道出了最质朴的智慧。
福州的丧葬习俗,是传统与现实的镜像。我们无需全盘否定,也不必盲目守旧。让仪式回归朴实,让孝道回归真诚,让每一场告别,都带着温度而非负担。这,才是对逝者最深的敬意,也是对生活最真的尊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