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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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柯兰

傍晚时分,我带着行李趿着拖鞋踏上外婆家的阁楼,推窗望去,一座细细长长的浮桥从泥泞的滩涂通往广阔的大海。我怔住了,多少年了,它始终以同一种姿态守护着罗源牛坑湾……

与浮桥初见还是6岁那年的暑假,我跟在妈妈的裙摆后面,小心翼翼地踩上这座浮桥,摇摇晃晃地蹚着水前进……那是我第一次走这样的桥,颤颤悠悠的,像是踩着大海的旋律。桥是用一块接一块的木板拼成,两头绑着一些松木和小棍子。当滩涂涨水的时候,这座浮桥就会跟着浮起来。村里流传着一句俚语:“初八二十三,正晌半夜干。”农历每月初八和二十三海产最为丰富,外公外婆借浮桥上船出海,退潮时他们的背箩里总是装满了新鲜的鱼虾、章鱼和海螺,在夕阳之下踏浮桥而归。那时,我最期待就是外婆做的那碗糟和海螺,大火爆炒的海螺肥美鲜香,令人回味无穷。

几年后再回到外婆家,发现浮桥变长了,从原先的一两百米长到了五六百米。原来村民们开始养鲍鱼了,养鲍鱼之后,船就是必备的,有多少渔排就有多少艘小船,很快湾区容不下了,于是开始向外扩张。而扩张后废弃的泡沫就被村民收集起来,自觉地在浮桥有空位的地方立个杆,接进去一个泡沫几个竹板,意思是“这个船位以后就归我了”!浮桥就似这般越接越长、越接越长。6岁时很害怕走浮桥,此时已然不怕了,老爱和表姐一荡一荡地踩着玩,湿透了鞋也不在乎。我总想给它起名为海桥,因为它的远方是大海。

天晚了,海又安静下来,均匀地呼吸着,浮桥还是静静地趴在海面上。当晚夜色极好,隔壁的七叔和阿婆过来做客。围炉煮着茶,阿婆嗑着瓜子聊起牛坑湾围垦一事:“以后这海被围起来了,不知道能变成啥样,不养鲍鱼我还能挣点啥钱呢。”

舅舅说:“牛坑湾围垦之后,外围是码头,里头是产业园,一发展起来外地的人都过来观光旅游,咱们还愁没处挣钱吗!”七叔一听,瓜子儿都不磕了:“我家倒是还有一座主宅,要是真发展开了,我得赶紧回去装修起来哩!这这这……做民宿也能挣不少钱啊!”看着眉飞色舞的七叔,我们都点头说是。

夜深了,我宽衣入眠,梦中海潮一次次地把浮桥托举起来,牛坑湾未来的蓝图在我眼前一点一点展开:产业园区与溪边村之间架起了一座崭新的天桥,新型码头船楫如梭,物流园吞吐有序,观光的游客熙熙攘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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