闽都在线 文学与艺术 一根有灵魂的竹子

一根有灵魂的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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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小青

某日途经湿地公园,见一花圃长着些许竹子,纤细的竹竿亭亭玉立在风雨里。竹下生了几根嫩笋,形似一个个玲珑精致的小塔,一层层笋壳护着节节嫩肉……我徜徉其间,思绪悠悠,仿佛回到了童年。

一个春日的上午,母亲带上我和弟弟去干活,到了地里,母亲锄地,姐弟俩就在山脚的丛竹下玩耍。正躲藏间,我忽然看见两根青青竹笋,便拗下当枪耍,与弟弟哒哒哒地玩了起来。母亲对我说:“青妹子,不要拗笋。等小笋长成竹子,可作菜园篱笆,还可作篾条绑草。”

有时闻着邻家飘香的笋,我馋虫被勾出,央求母亲去拗笋吃,母亲却对我说:“我们不拗笋吃,让它长。”我睁大眼问母亲:“别人家都可吃,我们家为什么不能吃?”母亲振振有词地说:“别人家是别人家!我们不吃笋,等它长大了,就变成钱给你花。”笋会变钱?母亲没说原因,我百思不得其解。

母亲对笋十分“忌口”,究其因,按现在的说法,母亲是想把笋的价值“最大化”,即长成竹子,砍来卖钱,或加工成竹器卖,让每一根竹笋都能长出光芒。原来,每根竹都是母亲心头的钱宝宝啊!

秋冬季,村里有人大量收购竹子,每百斤一元钱,称完重就给钱。有赚钱的机会,于母亲来说,是奔向美好生活的开端。清晨,母亲吃完饭,用搪瓷缸装好饭菜,放入筷子,布袋一兜,挎上肩,拿起镰刀就迈步。母亲去的地方人迹罕至,偶尔能看到山上一簇簇竹叶。山间无路,不仅灌木多,还荆棘丛生,得开山辟路。母亲砍竹动作麻利,手起刀落,再劈去竹杈,断成合乎要求的长度,放于平坦处,捆绑好。有了两捆,拿木棍两头穿插起来,便成了一担。

母亲有时一天能砍三四百斤竹子,分成三担。父亲来挑竹,到了山脚,一看到母亲做的记号(放了布惊草),不用多想,挑起就走,而后再返回挑一担。

竹子越砍越少,人却更辛苦,翻山越岭耗费体力,还有隐约的失望。即便如此,母亲还是没有放弃,每天迎着晨曦出门,踏着星月到家,一天下来,能挣一到四元钱不等,母亲由此浑身长劲,神采奕奕。

有次晚饭时,我听见父亲压低声音对母亲说:“以后进山,没砍到竹子也不要走太远,少点就少点,人要安全。你说,我在几座山脚叫了你那么多,都没有回应,天又黑了,我能不急吗?”父亲用那双微红的双眼看着母亲,仿佛一转眼母亲就不见了似的。母亲却显得若无其事:“好,我知道啦。”

没有手表,母亲在山中也不知时间。肚子饿了就吃,天黑之前回家。秋季还好,天气不太冷,饭不热也不冰。到了霜雪天,母亲带去的午饭冻冰了(那时的饭比较稀),饭菜成一坨,吃么,扒拉不动;不吃么,又饿。母亲把饭拿到流动的水沟处,接水搅动,一次不行,再接水搅,直到那饭松散为止。一口饭要含在嘴里许久,待温后下咽。

那时,家里兄弟姐妹四人读书,经济入不敷出。为改变生活,父母不怨天尤人,亦不推卸责任,同甘共苦,带着家人慢慢从谷底往上走。

时至今日,接近四十年了,有个影像,于我记忆犹新:夕阳西下,一个疲惫的身子,挑着一担重重的竹子,艰难地行走着。余晖暖暖照射大地,黄黄的土路上,三列影子拖得很长很长……在生命的长河里,母亲经常被夹在竹担中间,走着,走着,就把自己活成了一根有灵魂的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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