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彬琪
一别经年,福州似乎没有什么变化,道路两旁的榕树依旧枝繁叶茂,成熟时,果子随风而落,与我的脚印一起碎在石板砖上。
可能是身在其中,反而不识福州之美。曾经外地的同学问起福州好玩的地方时,我总是摇摇头,敷衍道:这里没有什么好玩的去处,最多逛逛三坊七巷。而这次病愈回家,我却忽地感受到了福州那种娓娓道来的韵味。天与海,山与树,花与鸟,如水彩画般鲜艳明亮,却毫不让人眼花缭乱。久病初愈,大抵心态不同,我突然很迷恋脚下的土地,她如同母亲一般包容着我的无知与任性,只要孩子回家,一切便既往不咎。
从前对福州那淅淅沥沥的小雨很是不满,阴雨连绵后,房间的每一处都是霉味,被打落的桂花落在泥里,微腐的气息四处弥散。而今,当我披着衣服坐在窗前,听着雨声轻轻地落下,却感到了莫名的安心。楼下有孩子在玩闹,他们肆意地跳进水坑,泥水四溅,却欢快无比。邻家锅瓦瓢盆的声音叮叮当当,饭的甜味、鱼的鲜味、空心菜的咸味从各个高矮不一的窗户里钻出来,提醒着孩子们该回家吃饭了。
雨后初晴,阿姐驱车载着我前往平潭岛游玩。冬日的暖阳之下,平潭岛的一切都刚刚好。此时旅人并不多,一人走在石板路上,顺着浪的方向往前走,深深地吸进一口微咸的海风,想象着自己如同缸里的闲鱼一样无所事事地发酵。我不停地往前走,远远瞧见高高的石屋上立着锈迹斑斑的喇叭,正在播放着一首闽南歌。悠扬的歌声和着海的声音,听着听着便渐入佳境,某些执念筑起的围墙在这一刻突然瓦解崩塌。走了许久,来到摊贩聚集处。因为马上要过年的缘故,各色小吃店并没有开张,偶尔有老人横坐在板凳上,半眯着眼缝衣服或者剪指甲,海风似乎抚平了他们的皱纹。
仰头看天,好像触碰到了夜晚的棱角,一层层的云像牙床,在昏暗的天空上排列。海面的风车渐渐消失在夜幕中,一天马上就要结束了。
灯光逐次亮起,照亮了灰黑色的海面,海浪载着灯光,如同脉搏般富有节奏地起起伏伏。手机忽然响起:“该回家吃饭了。”母亲的声音平和,却激荡着我的心——短暂的漂泊之旅结束了。


